◆李贇
我不知道是不是所有人都會在二三十歲的時候感受到孤獨、焦慮,還是這份落寞的感受唯我獨享?我也不太確定這份落寞究竟是由于太過自我而造成的,還是這本身就是我們這一代人該經(jīng)歷的宿命?因為近日的疲憊,昨夜比往常要睡得早,卻又在凌晨一點醒來。夜來復醒,頓覺睡意全無,輾轉(zhuǎn)反側(cè)間,透過兩扇窗子,發(fā)現(xiàn)石城燈未眠。
發(fā)現(xiàn)燈未眠,我的思緒也開始活躍了起來。白色的路燈,紅色的LED燈,彩色的警示燈 。眾所周知,這些燈都是整夜“綻放”的。說實話石城的這幾盞燈要是擱平時在我這里也是一件毫不起眼、不值一提的小事,而唯獨今晚我卻對此產(chǎn)生了濃厚的興趣。躡手躡腳,起身搬了一把藤木椅,來到了燈映照最亮的廚房,在窗子邊坐下,開始小心翼翼地掃視著菜市場停車壩子那些“活躍”的燈。
透過窗戶望去,首先出現(xiàn)在我視角里的是那四盞明亮的路燈,它們豎直挺拔,宛如這片壩子的守護神、頂梁柱,撐起了這片場地黑夜的輪廓。但夜晚的寂靜,再添上一股秋風的加持,又讓我覺得它們是那樣的孤獨、那樣的凄涼。而我作為一個沉默的看客,在決定去注視它們的那一刻開始,也注定了今夜的我亦是冷漠的。無眠呆坐的我就像那四根燈桿影子,孤獨得找不準自己應該擺放的位置。也許人生的困惑還不止這一點。我也為會紅色的LED燈感到惋惜。路燈只在黑夜點亮,而這兩屏紅色的LED燈卻要晝夜“勞作”,而且規(guī)規(guī)整整呈方塊形。我在想,它為什么要這么“累”呢?畢竟在夜晚沒那多像我這么無聊的人來關(guān)注它。抑或者它的形狀為什么不能是圓形呢?大抵是它早已經(jīng)被人們給定義了,有了和很多人一樣的苦惱。也許就像盧梭說的那樣:人生而自由,卻無所不在枷鎖當中。它們看似自由,在滾動著、輪換著,實則早已經(jīng)被規(guī)則框住了,只能在一個封閉的空間跌跌撞撞……最后在我視角和思緒里出現(xiàn)的是那閃爍著的警示燈,它散發(fā)著的光是彩色的,顯得毫無生氣,疲憊地照耀著社區(qū)門口前的那一畝三分地,淪為這片“光”景的配角,像個小丑一樣想要獲得人們的關(guān)注。那自以為是的神氣,像極了我在對它們作出評論這般……思緒到這,我真不愿在這燈未眠的“光”景下,讓它們聽到我對它們的品頭論足。
我沉默了好一陣,時間如同靜止一般。
把思緒暫停,把視線拉近。在窗戶的一個暗角處,我猛然間發(fā)現(xiàn)了一只“偷油婆”。我想它也應該早就發(fā)現(xiàn)了我,此刻的它多少顯得有些緊張不安,或許是親眼見證過同類遇害的遭遇,也或許第一次單獨面對我這個死神奪命物,它不敢動,只是一直趴,期待著我的漠然離開,抑或是正在找尋一個最佳安全契機,逃離現(xiàn)場。其實那一刻,我因為剛才的羞愧,并沒有想去傷害它的意思,反而是一種疼惜和莫名的感傷侵襲內(nèi)心深處,同時韓紅老師 “看白云,才看清了我自己”這句歌詞也正在我腦海中浮現(xiàn)。此情此景,看這只小小的“偷油婆”,我又何嘗不是看清了我自己呢?所以我心疼的難道真的就是這只讓人厭惡的,而又天生怯懦的“偷油婆”嘛?事實上,我并不在乎它,只是人在很多時候都會有一種“莊生曉夢迷蝴蝶,望帝春心托杜鵑”的迷糊體驗。只是那一瞬間,我們彼此進行了靈魂的置換,我成了這只可憐的“偷油婆”,而它也有了我的煩惱—— 為什么我是那么的見不得光呢?明明石城未眠的燈映照著的路途一片光明,而我卻被困在這昏暗的廚房,完全找不到出去的路呢?
正當我思緒在神游時,菜市場的卷簾門“晃鐺”一聲,又把我拉回了現(xiàn)實,那“偷油婆”終于找準了時機,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,迅速逃離了我的視線。它安全地走了,可我的時機又會在何時何地驚奇地出現(xiàn)呢?我想這很難說,畢竟世事無常,人生的機遇并不像石城菜市場這卷簾門開得那么有聲響,更不見得那么有規(guī)律……
凌晨五點,菜市場開始熱鬧了起來。石城的燈依舊未眠。此刻有的人已經(jīng)不能睡了,而有的人依舊睡不著。我默默地回到臥室,蜷縮在單人床上,打開了很久沒用的臺燈。這一夜,它也未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