◆胡天曙
春綻黃花花醉人,夏結青果果滿枝。檳榔樹,剪綠田園秀麗的風光。
井,田岸之井,其水四季甘甜如泉,碧水盈盈,是村民世世代代飲用之井。井邊有兩棵檳榔樹,一高一矮,是母親在自家菜園地圍地時種下的。母親的菜園地,在老井附近,呈東南方向,一畝地左右。井的西邊,是祖先留下的田地,也是村民一年兩季收成稻谷耕種的田地。
花香鳥語,彩蝶紛飛。春天,萬物復蘇,各種植物花兒次第綻放。沉醉春風,檳榔樹花也開放在農人歡樂的瞳孔中。檳榔花,嫩黃嫩黃的,花兒呈條形,一條條的,像金黃麥穗從青色的包皮開出,開放春天的色彩,打扮美麗的田野。
檳榔樹花,很香,香如樹上熟透了的菠蘿蜜那樣新鮮香甜。路過檳榔林園,駐足而歇,張鼻聞之,濃香襲來,口唾津津而滴,欲飽腹而償口福。檳榔花,高高樹上的檳榔花,輕薄的彩蝶未理睬,徘徊于低矮的灌木草叢中,而辛勤的蜜蜂,嗡嗡嚶嚶,緣風展翅,聞香而來,臨高而上,采蜜歸巢。蜂房中,一塊一塊滴著甜甜汁水的黃色蜂蜜,亦有檳榔花的一份芳甜。檳榔花,味淡,性涼,與豬肉煲湯,可治咳嗽,是不可多得的藥物。
春為百花開放之季,夏為百樹結果之時。檳榔花開后,初夏,山風微熱,樹上的小花飄落,地上滿是細小的黃色花瓣,以及小小的青果。初秋時節(jié),金風玉露,田野收割后,麻雀一群群,撿拾農夫收割后遺落的稻穗谷子。沐雨梳風,樹上已結滿果實。其果青色,身圓兩頭尖。檳榔果,農人的綠色之寶。
檳榔果,黎族姑娘,村中男女,人人愛嚼。黎族小姑娘,以檳榔果當口紅。咸日,刀開檳榔果,以包好的老葉小包同嚼。檳榔果,破開兩片,曬干成串,自嚼享用,可為黎族婚事時婚禮品和素時來往相互贈送的禮品?,F(xiàn)在農人種的檳榔果地,不是一棵兩棵的,也不是一畝兩畝,而是幾十畝,甚至是一百多畝的檳榔林。
檳榔果收后,農人以車載之出售。一年后,村里檳榔林,一棟棟小洋樓掩映其中。
秋季,雨多,也是臺風多發(fā)的季節(jié)。有一年,臺風過后,我到井口打水澆菜。一手提水桶,一手拿木水瓢,推開菜園竹籬,走進菜園一看,菜園里,落葉滿地,一片狼藉。大葉茄子歪一邊,白菜水漚半爛,青梗白梗多折斷,有的散落于地,碎葉漂浮污水中。不遠處的幾棵美人蕉,被臺風撕碎衣裳,露出白色的肌膚,站在那里掩臉哭泣。黃昏日西斜,菜畦土微干,我手持木瓢,以井水澆菜。園中之菜,咕咕地喝水,似乎在說,可惡的臺風,你終于逃遁了。澆好菜,我抬頭,看看那檳榔樹。但見,檳榔樹秀葉輕搖,玉株亭亭,一夜臺風的肆意妄為,但其毫發(fā)未損。兩棵檳榔樹,高的,欣沐清風,啪啪而歌。矮的,尚掛著幾掛果子,等待農人摘取。檳榔樹,抗狂飆之天性甚高,不得不令人敬佩!
檳榔樹,愛風。輕風野風,皆擁入懷。檳榔樹,玉腰盈盈,秀發(fā)飄飄。檳榔樹,在風的輕撫下,如美麗的村姑,身段苗條,人見人愛。
檳榔樹,愛熱。夏日炎炎,熱氣似火,果實則長得圓潤結實,碧翠如玉,藥性十足。
檳榔樹,愛水。闌風伏雨,潤土滋物,檳榔樹喜而得水,長得更好。
檳榔樹,愛家鄉(xiāng)煙火。村邊的檳榔樹,或許是受到村中煙火的氤氳,枝葉凈碧,長的果實特別大而圓亮,而遠處小山上村人種的檳榔樹林,其樹干細弱,枝葉病變黃斑多蟲,果實癟小,其味寡淡,不受村人喜歡。檳榔愛煙火,與人一樣,無論走得多遠,家鄉(xiāng)煙火之味難忘。
回鄉(xiāng)時,我總愛到老井邊坐坐,看看母親曾經種過的菜園,拾掇幾許舊日時光。舊菜園已不復存在,而那兩棵老檳榔樹,依然綻開黃色小花,微笑在晚風中??粗粗?,我仿佛看到父母倆,高的是父親,矮的是母親。見到我,父母好像說,孩子,你回來啦。
歲月不居,時節(jié)如流。再后來,檳榔樹老去,父母也老去。淚眼中,懷念撒落一地,很多故事只在記憶中回放。